腊月阳台上的香肠与楼下那辆车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，风把花椒和白酒的气味一阵阵送下楼。老赵站在凳子上往晾衣杆挂香肠，低头看见楼下那辆银灰色两厢车又停在消防通道上。车顶落了一层薄灰，雨刮器下夹着张纸条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老赵认得这车，是隔壁单元小陈的。去年冬天小陈刚提车那会儿，天天拿掸子扫灰，现在连挪都不肯多挪两步。

老赵自己也有车，一辆开了九年的手动挡。每年灌香肠这天他都要跑两趟批发市场，后座放倒，塑料布一铺，半扇猪肉和几大袋调料塞进去，车厢里那股子肉腥味能留到开春。他老婆嫌难闻，说该换辆新车了。老赵不接话，他心里算过账，这车一年保险加保养不到三千块，换新的光折旧就够买十年香肠。

楼下那辆银灰车倒是新，可小陈上下班来回六公里，天冷天热都开，堵在幼儿园门口一停二十分钟。老赵有回搭他顺风车去地铁站，小陈一路抱怨油耗高，说早知道买混动的。老赵听着没吭声，心想你一个月跑三百公里，混动省的那点油钱得开八年才回本。这话他没说出口，毕竟人家新车坐着确实安静。

香肠挂到第三天，出了件事。四楼王奶奶的救护车进不来，就是那辆银灰车堵在拐角。老赵下楼喊小陈挪车，小陈披着羽绒服跑下来，钥匙拧了半天车没反应，电瓶亏电了。后来几个人帮着推车才让出通道。小陈蹲在车头前给保险公司打电话，老赵看见他耳朵尖冻得通红，嘴里哈着白气说“对，搭电，地址是”。

那天晚上老赵在阳台收香肠，看见小陈拿着搭电线站在楼下，正跟隔壁楼的老刘比划。老刘那辆老捷达常年停着不动，但电瓶是新的。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说明书，手机电筒照着，光柱在发动机舱里晃来晃去。老赵把最后一串香肠挂好，心想车这东西，停着不动反而容易出毛病，跟人一样。

后来小陈把车挪到了地下车库，每月多交一百五。老赵还是在腊月里开车去灌香肠，后座铺着同一块塑料布。有天在车库碰见小陈擦车，小陈说赵叔你这车真皮实。老赵笑笑说皮实是因为常开，你那个也得常溜溜。小陈点头，说等开春了带媳妇去趟郊区，跑跑高速。老赵说对，别老在城里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