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长椅上的教育

公园东门那张掉漆的长椅上，坐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，午饭是馒头夹咸菜。他吃得很慢，眼睛盯着二十步外的小广场。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在那儿追跑，书包扔在地上，一个男孩摔了，没哭，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想起老家的孙子。那孩子也这么大，作业写到晚上十点，错了三道题，儿媳妇急得直拍桌子。他不懂什么教育理念，只觉得孩子摔了不哭是好事。可城里的学校不考这个，考的是口算和拼音。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，拧开瓶盖喝了口水。

下午他扫到广场边上，听见两个妈妈聊天。一个说给孩子报了四个班，另一个说只报了两个，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老师就是村里识字最多的那个人，教语文也教算术，放学还带学生去地里认庄稼。那时候没人说要“全面发展”，可他觉得该会的好像都会了。

扫帚碰到一片碎玻璃，他蹲下去用手捡。旁边一个小女孩跑过来，问他在干什么。他说捡玻璃，怕扎着人。女孩蹲下来帮他找，找了半天，抬头说：“我妈妈说不要碰垃圾，脏。”他笑了笑，说那你别碰了。女孩没走，站在旁边看他把碎玻璃倒进簸箕。

下班前他坐在长椅上歇脚，翻出手机看孙子的照片。屏幕裂了道缝，照片里孩子举着奖状，嘴角往下撇。他给儿子发了条语音，说别老凶孩子，慢慢来。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拎起扫帚往工具间走。路过广场时，那几个孩子还在跑，书包依旧扔在地上。

天快黑了，路灯亮起来。他锁好工具间的门，往公交站走。站台上有个学生边等车边背单词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站在旁边听了两句，没听懂，只觉得那孩子声音里透着着急。车来了，学生上车找了个座，立刻又翻开书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一排排店铺往后退，心里想，明天午饭还是馒头夹咸菜，吃完接着看孩子们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