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午休时分，清洁工老陈坐在长椅上啃馒头

城市公园的午休时分，清洁工老陈坐在长椅上啃馒头。他身后那排梧桐树下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，车主大概去附近写字楼办事，车窗留了一条缝。老陈吃得很慢，眼睛时不时往那辆车瞟一眼。他在这片扫了三年地，认得这车每个星期二中午都来，停的位置分毫不差。车是新的，轮胎上连泥点子都少见，轮毂擦得能照出人影。老陈低头看看自己胶鞋上的灰，把脚往长椅底下收了收。

那辆车怠速时几乎听不见声音，老陈第一次见它启动还以为是电瓶车。后来听车主打电话才知道是烧油的，只是隔音做得好。老陈想起老家镇上跑的那辆二手面包车，一打火整条街都跟着抖，排气管冒黑烟，冬天还得拿开水浇发动机。他儿子去年考了驾照，说想攒钱买辆差不多的，老陈没接话。他算过一笔账，停车费、保险、油钱，一年下来够买两千多斤麦子。

公园东门那条路两侧划了收费车位，管理员老周每天骑电动车来回转。老陈见过他给一辆黑色SUV贴条，车主跑过来理论，说就停了十分钟。老周指指头顶的摄像头，说机器记着呢，你跟我吵没用。那车主骂骂咧咧把车开走了，轮胎碾过路沿石发出闷响。老陈觉得现在停车跟以前赶集占摊位一个道理，谁手快谁得，只不过以前抢的是树荫，现在抢的是白线框。

有回下雨，老陈在公交站台躲雨，旁边停着一辆网约车。司机摇下窗问他走不走，老陈摆摆手说就两站路。司机也不恼，说上来吧不收你钱，反正空跑也是跑。老陈上了车，座椅上套着凉席垫，中控台上摆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。司机说自己一天跑十二个钟头，腰受不了，但比进厂强点。老陈问他一个月能落多少，司机笑了笑说够还车贷。到地方老陈要扫码付钱，司机一脚油门走了。

老陈扫到公园南门那片时，常看见一对老夫妻推着轮椅散步。轮椅是电动的，老头坐上面，老太在后面扶着把手。他们那辆老年代步车就停在路边，贴着“接送孩子”的塑料牌。有次老太跟老陈搭话，说这车买了三年，接送孙子上下学，现在孙子坐校车了，车就用来推老头来公园透气。老陈问这车要不要驾照，老太说不用，就是得躲着交警走。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
傍晚收工前，老陈把垃圾车推到公厕后面锁好。那辆三轮保洁车没有牌照，链条盒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，蹬起来嘎吱响。他骑它回出租屋，路过一个路口正好赶上小学放学，接孩子的车把两条车道堵得严严实实。老陈从车缝里钻过去，后视镜蹭了一辆白色轿车的门把手。他赶紧停下回头看，车主正低头看手机，没注意。老陈蹬上车走了，心想明天扫公园北门那排车位时得留神，别把落叶扫到人家车轮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