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，车还停在路边

腊月廿四清早，我下楼买豆浆。小区里平时挤得满满当当的停车位，忽然空出七八个。那些常年盖着车衣、只在周末挪一挪的车不见了，剩下几辆本地牌照的，孤零零趴在水泥地上，轮毂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早点摊老板说，开车的人都回老家了，往北的、往西的，前天晚上就走了大半。我端着豆浆路过那排空位，忽然觉得城市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零件，还在转，但声音不太一样了。

那些消失的车，大多挂的是外地牌照。豫A、皖K、鄂F、川B，平时它们混在本地车流里不显眼，只有到了年关，你才会发现这座城原来装了这么多从别处来的人。他们平时开车上班、接送孩子、去超市采购，周末偶尔开去周边山里转一圈。车是他们在异乡最贵的家当，也是每年唯一能带他们回去的东西。后备箱塞满年货，后座堆着给老人买的羽绒服，凌晨四点出发，赶在高速免费前上匝道。

留下来的车也有自己的节奏。平时早高峰堵得死死的路口，现在一个绿灯能过完所有排队的车。开网约车的老陈说，这几天单子少了一半，但跑起来痛快，从城东到城西二十分钟，搁平时得四十分钟。他打算干到腊月廿九再收工，回苏北老家过年。车是租的，每个月四千五的租金，歇一天就亏一天。他算过账，回去七天，少挣两千多，但一年就这一次，该回还得回。

停车场空了，修车铺却忙起来。节前保养、换胎、检查刹车的车排到门口。老板小刘说，跑长途的都要来查一遍，谁也不想在高速上出毛病。他见过最仔细的司机，连备胎气压都要量三遍，后备箱里机油、防冻液、玻璃水备得齐齐的。也有马虎的，开过来就说“帮我看看，能跑就行”。小刘摇摇头，还是把刹车片换了，说这钱不能省。他自己年初八才回，车票已经买好了。

除夕前两天，路上外地牌照又多了起来。有的是回来过年的，有的是路过歇脚的。加油站排起长队，每辆车都加满，像要出远门的样子。其实很多只是开去亲戚家吃顿饭，但油箱满着，心里踏实。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，一辆浙C牌照的SUV正在倒库，倒了三把才进去。司机下车，是个年轻女人，抱着孩子上楼。后备箱里塞着行李和两个大纸箱，大概是从婆家带回娘家的年货。

年初五以后，空位又慢慢填回来。先是几辆早归的，车身上溅着泥点，轮胎缝里嵌着碎石子。接着越来越多，停车场又满了，路口又开始堵。那些消失过又回来的车，带着不同省份的尘土，重新混进本地车流。没人知道它们去过哪里，跑了多少公里，后备箱里装过什么。它们只是又停在那里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轮毂上那层灰，被这几天的雨冲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