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把手机举到鼻尖，屏幕上的取件码是6-3-2047。她念了三遍，手指在第三排货架上来回划，最后停在一个扁纸箱上。“这上面画着个跳舞的小人，是我孙女买的。”她撕开胶带，掏出个会发光的话筒。驿站老板探过头：“又给娃买玩具？”老太太摇头：“我自己要的，晚上跟直播唱歌。”她拧开开关，话筒亮起粉光，货架间飘出两句跑调的《甜蜜蜜》。

那个话筒后来成了小区花园的固定节目。每天傍晚，老太太拎着塑料袋下楼，袋里装话筒和水杯。起初她只敢对着树唱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怕惊了麻雀。第三天来了个遛狗的老头，站旁边听了半首，突然说：“你调起高了。”两人争了几句，老头掏出手机放伴奏，音量调到最大。现在他们有个固定角落，花坛边沿当凳子，路过的人想唱就接话筒，不想唱就拍手。

楼上读初二的男孩有次下楼扔垃圾，被塞了话筒。他愣了几秒，唱了段说唱，词是现编的，讲作业太多。老太太听不懂，但跟着节奏晃脑袋。第二天男孩带了个蓝牙音箱来，说这个低音好。后来音箱被另一个孩子换成带彩灯的，唱到高音灯就闪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登记设备，花坛边的东西越攒越多，从话筒到音箱到折叠凳，像个小仓库。

有个周末晚上下小雨，唱歌的人没来。老太太撑伞去收话筒，发现花坛边蹲着个中年女人。女人说刚下班，想听人唱两句。老太太把话筒递过去，自己坐到伞外面。女人唱了首老歌，声音发颤，唱完把话筒还回来，说谢谢。老太太后来跟老头讲这事，老头说下回下雨也去，带把大伞。他们真去了，伞下挤了三个人，话筒在雨里照样亮。

入秋后老太太开始拍视频。手机夹在树枝上，镜头对着花坛。她不会剪辑，发出去的都是原片，最长的一个拍了十七分钟，标题写“今晚人多”。评论区有人问话筒哪买的，她让孙女帮忙回复。孙女把视频转给同学，同学问这是哪个公园，孙女说是我奶奶楼下。现在老太太有八百多个粉丝，她不知道粉丝是什么意思，但每天有人催更，她就多唱两首。

入冬那天花坛边支起了塑料棚，是驿站老板送的，说怕话筒冻坏。棚子四角用矿泉水瓶压着，里面挂了个充电灯。老太太坐在棚里等，来一个人就递话筒。有个送外卖的小哥停下，唱了半首就跑了，订单要超时。老太太追出去喊：“明天还来啊。”小哥回头比了个手势。晚上十点棚子熄灯，老太太把话筒装进塑料袋，袋子换了三次，从透明换成带拉链的，现在是个印着超市广告的无纺布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