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与一辆停了很久的车

下午五点半，快递驿站门口的队伍拐了个弯，排到了人行道边上。前面的人低头翻手机找取件码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货架。我站在队伍里，看见路边那辆银灰色两厢车又落了一层灰。它停在那儿至少三个月了，左前轮瘪着，雨刮器下面夹着几张褪色的广告纸。队伍挪动的时候，有人从车旁边挤过去，顺手把喝完的奶茶杯搁在引擎盖上。

那辆车让我想起自己刚拿到驾照那年。教练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，开一辆改了气的旧捷达，副驾脚垫下面永远藏着半瓶矿泉水。他教我倒库时只说一句，看左后视镜，到了就打死。我练了二十多遍还是压线，他也没骂人，就让我下车看轮胎印。后来我才明白，车这东西，你在外面看它是个铁壳子，坐进去才知道每个角的位置都得靠身体去记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加油站还送纸巾和玻璃水。

取完快递出来，天已经暗了。那辆银灰车的车主大概早搬走了，或者干脆不要这车了。城市里这样的车不少，有的盖着车衣，有的被贴了报废通知单。汽车本来是让人动起来的东西，可很多车最后动不了，就变成路边一个占地方的铁疙瘩。我见过有人把旧面包车改成早餐摊，也见过有人把后排座椅拆了拉货。车跟人一样，闲着闲着就废了。

我自己的车是一辆二手手动挡，买的时候跑了八万公里。前车主是个跑业务的，车里一股烟味，顶棚上还有烫痕。我花了一个周末清洗内饰，换了脚垫和雨刮，又去修理厂换了正时皮带。开手动挡在市区堵车确实累，左脚踩离合踩到发酸。但有时候晚上走环路，车少，升到四挡，发动机声音稳下来，会觉得自己跟这辆车之间有种说不清的默契。它不智能，没有大屏，连蓝牙都没有，可我知道它什么时候该换挡。

小区里停车位紧张，每天下班回来得抢。有次我绕了三圈没找到位置，最后停在两棵梧桐树中间，第二天早上发现车门被树枝划了一道。去物业调监控，保安说那个摄像头早就坏了。我只好自己买了补漆笔，涂完以后那道印子更明显了。后来我学乖了，宁可多走几步停到隔壁商场的地下车库，一小时五块钱。开车这件事，麻烦总比方便多，可你还是得开。

队伍终于轮到我。报了手机尾号，小哥从货架顶层翻出我的包裹。我抱着纸箱往回走，经过那辆银灰车时，看见引擎盖上又多了一个烟盒。也许明天该给交警打个电话，让他们来查查这车是不是该拖走了。不过拖走又怎样呢，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另一辆车填上。城市里的车只会越来越多，路还是那么宽，队伍还是那么长。我走到自己车前，拉开门，一股晒了一天的热气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