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在路口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，轮子压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。我往后退了两步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去年在里斯本的事。也是下雨，我躲在一家药店的屋檐下，看电车慢慢爬坡，轨道被雨水洗得发亮。旅行中这种狼狈的时刻，事后想起来反而最清楚。

出门在外，天气很少按计划来。你查了半个月的预报，订好机票和旅馆，到了地方照样可能连下三天雨。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会恼火，觉得运气不好，后来慢慢就习惯了。雨天的城市有另一副面孔，街上人少，店铺的灯显得更暖，石板路反着光，走起来得留神脚下。这些东西晴天看不到。

我记得在京都遇过一场急雨，躲进一间小庙的廊下，旁边坐着个本地老人，拿塑料袋套着鞋。他不会说英语，我不会说日语，两个人就那么干坐着看雨落了半小时。雨停了，他冲我点点头就走了。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，但那半小时我记得比很多景点都牢。旅游里有些东西是计划不来的。

计划本身也有意思。有人出门前列一张清单，几点到几点去哪，精确到分钟。有人到了地方才翻地图，走哪算哪。我以前偏向前一种，后来发现太赶反而什么都记不住。现在出发前只定两件事：住哪，哪天回。中间怎么走，到了再说。这样省心，也留出了改主意的余地。改主意这件事，在旅途中往往带来最好的部分。

说到改主意，有回在越南，本来打算去海边待三天，结果在车上听邻座说山里有座小城不错，临时换了方向。那地方没什么游客，早市上卖的东西我一半叫不出名字。住了两晚，每天就是走路、吃饭、看人。回来后朋友问那边有什么好玩的，我说不上来。但那种不赶时间、不惦记下一站的状态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所以现在出门，我尽量不把行程排满。留出空当，留出犯错的余地，也留出被水花溅一裤脚的余地。那辆出租车早就开远了，绿灯亮起来，我踩着湿鞋过了马路。裤脚上的水渍一会儿就干了，倒是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旅途片段，隔得越久越清楚。下一次出门，天气预报大概还是不准，不过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