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藏在小事里

孩子五岁那年，我给他买了第一辆自行车。车是蓝色的，后轮两侧装着辅助轮，他骑上去歪歪扭扭，轮子碾过小区地砖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。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平衡，只知道使劲蹬踏板，辅助轮撑着他，让他以为自己会骑车了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这两个小轮子到底是在帮他，还是在拖住他。

后来我拆掉了辅助轮。他摔了两次，膝盖蹭破皮，哭了一阵，第三次竟然自己找到了感觉。人保持平衡靠的是内耳前庭系统和身体的快速反馈，这个东西没法靠两个轮子教。辅助轮能防止摔倒，也挡住了学习的机会。这大概是技术最常犯的错误：解决眼前的问题，顺手把更重要的过程也解决了。

自行车本身是件很朴素的机械。链条把脚踏的力传到后轮，齿轮比决定你蹬一圈走多远。没有芯片，没有传感器，两百年来基本结构没怎么变。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，让人类摆脱了步行半径的限制，比马便宜，比汽车简单。有些技术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足够简单，简单到不需要说明书，简单到坏了谁都能修。

现在的儿童自行车开始装GPS定位、电子限速，有的还能连手机App记录骑行轨迹。家长觉得安心，孩子觉得好玩。我试过一款带定位的车，用了一个月，定位模块就没电了，App也懒得再打开。那些数据留在服务器上，没人看。功能堆上去容易，真正被用到的没几个。

我小时候骑的车是二手的，刹车不太灵，下坡得用脚蹭地减速。那时候路上的车少，家长也不跟着。现在的孩子骑车，后面常常跟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家长，随时准备拍照发朋友圈。技术改变了骑车的方式，也改变了大人看孩子的方式。镜头对着孩子的时候，大人其实在看屏幕。

那辆蓝色自行车现在小了，孩子换了一辆更大的。旧车靠在楼道里，辅助轮的螺丝孔还留着，没装回去过。他偶尔路过会拍一下车座，说这是他学会骑车的那辆。我没告诉他，那天拆辅助轮的时候，我其实偷偷在后面扶了一把，然后松手，他骑出去十几米才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