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里打盹。声音从天花板灌下来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太阳穴。他摸到耳塞塞进去，不管用。换到卧室，声音跟着走。最后他拎着保温杯下了楼，在小区花坛边坐了半个钟头。那天下午他头疼得厉害，血压计上数字比平时高了二十。

午睡被打断看着是小事，对老人来说不是。人过了六十，夜里睡得浅，白天那一觉是补回来的。深睡时血压会降一截，心跳也慢下来，身体趁这个空当修修补补。中间被噪音拽出来，等于修到一半停了工。一个月里反复几回，血压就稳不住。老陈不知道这些道理，他只知道自己下午没精神，走路发飘，看什么都烦。

噪音对耳朵的伤害更直接。装修那种电钻声，七八十分贝，贴着耳朵听久了，内耳里那些细小的毛细胞会折掉。折了就长不回来。很多老人听力往下走，自己察觉不到，只觉得电视声音越开越大，别人说话听不清就怪人家嗓门小。等到真去测听力，损失已经攒了好几年。

身体上的账好算，心里的账难量。噪音是躲不掉的，你没法跟声音商量。这种控制不了的感觉攒多了，人就容易焦躁。老陈那几天跟老伴说话都冲，饭桌上摔了筷子。他自己也说不清火从哪来。长期住在吵的环境里，身体一直绷着，皮质醇下不去，睡不好，吃不好，免疫力跟着往下掉。

装修总有停的一天，但城里安静的地方越来越少。选房子的时候，老人往往只看价格和楼层，想不到去听一听周边什么动静。其实下午三点去小区里站一站，听听有没有工地、有没有主干道、隔壁有没有正在装修的邻居，比看户型图管用。卧室那面墙如果能跟邻居错开，或者窗外有棵树挡一挡，日子就好过很多。

老陈后来买了副降噪耳机，午睡前戴上，放点雨声。他说不上这东西什么原理，但能睡着就行。他还跟楼上那家商量，把打钻的活儿挪到上午十点到十一点，那个时段他一般出去遛弯。对方答应了。两件事加起来，他的下午又安静下来。血压计上的数字慢慢回去了。健康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大动作，把吵人的那几十分钟挪开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