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根晾衣绳横在两栋楼之间，风一大，床单就鼓成一张帆。有回我趴在窗台看它翻卷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坐长途客车，车窗没关严，窗帘也是这么被风扯出去，啪啪地拍着铁皮。那时候路上车少，一辆桑塔纳开过去，全街的孩子都要扭头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楼下路边停满车，白的黑的灰的，挤得自行车都得侧身过。

我头一辆车是二手夏利，化油器那款。冬天早上打火，得先踩几脚油门，再拧钥匙，突突突抖半天才着。有次送人去火车站，半路熄火，我掀开引擎盖拿螺丝刀捅了半天，旁边修车摊的师傅看不过去，过来帮我调了调怠速。那车没气囊，没 ABS，门板薄得敲着响，可我开着它跑过不少地方。后来换车，卖它那天买家开走，我站路边看尾灯拐弯消失，心里空了一块。

现在的新车屏幕越来越大，按钮越来越少。上个月开朋友的车，想调个空调温度，得在屏幕里翻两层菜单。导航倒是好用，路口放大图清清楚楚，可语音提示太密，隔几百米就唠叨一句。我还是习惯看路牌，提前两百米并线，不指望机器告诉我什么时候拐。车上那些辅助功能，车道保持会跟你抢方向盘，自动刹车偶尔误判，过个减速带就哆嗦一下。

有回下暴雨，高架上积水，前车溅起的水幕糊了我一挡风玻璃。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，只能盯着前车尾灯的模糊红点往前蹭。那时候我就想，什么智能驾驶都不如一双好轮胎和一副好雨刷。后来去换了套米其林，雨刷也换成无骨的，再下雨心里踏实多了。车这东西，配置表上看不出差别，真遇上事，靠的还是那几个最基础的零件。

小区里停车位紧张，晚回来半小时就得绕三圈找空。有人把车停绿化带里，轮胎压着冬青，物业贴条也不管用。我见过一辆老捷达，后保险杠用胶带粘着，后备箱盖关不严，拿绳子拴住。车主每天照样开出去，发动机声音浑厚得很。车旧到那个份上，反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，刮了蹭了下车看一眼就走。

前阵子帮亲戚看车，跑了四五家店。销售讲零百加速，讲屏幕刷新率，讲座椅按摩有几种模式。我问保养多少钱，小保养大保养间隔多久，对方愣一下才翻资料。最后亲戚买了辆混动，提车那天我陪着去，加油盖一按就弹开，油箱口贴着小纸条：请加92号及以上。回家路上他开得小心翼翼，说油门轻了不习惯。我坐副驾看窗外，想起那床单还在风里飘，也不知道收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