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李某某”换成“王某某”。候诊区一个穿睡衣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。屏幕下方滚着一条短视频，他划走了，又划回来。输液椅上有个女孩举着手机看综艺，耳机漏出笑声。凌晨两点半的医院，等待被拉得很长，人总得找点什么来填。

白天的娱乐是主动挑选的，夜里就变成顺手抓住的东西。急诊室没人真的想看综艺，只是干坐着更难熬。手机里的短剧一集三分钟，剧情粗糙，反转生硬，但足够让注意力从叫号屏上移开一会儿。走廊尽头有人外放相声，声音不大，刚好盖住推车的轮子声。这些内容谈不上好看，它们的功能是占住脑子，让人暂时不用想别的。

人愿意为娱乐付出的代价常被低估。排队四十分钟买一杯奶茶，熬夜追完一部剧，周末坐两小时地铁去听一场livehouse。外人看是折腾，当事人觉得值。值在哪里很难讲清楚，大概就是那段时间里，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带走了，自己的烦恼暂时挂起。娱乐不是生活的装饰，它更像一个临时的出口，哪怕出口外面也没什么风景。

娱乐的形态一直在变，但核心的东西没怎么动。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等动画片，现在躺在床上刷短视频，等待的焦躁和看到内容的满足，其实是同一种东西。媒介换了，节奏快了，人还是那个人。只不过现在的推荐算法太懂你，手指一滑就是一个新刺激，连无聊的空隙都不太留得下。有时候刷了两个小时，反而觉得更累。

凌晨的急诊室最后叫到了那个穿睡衣的男人。他站起来，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是没打完的游戏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跟着护士往里走。候诊区又安静下来，叫号屏跳回初始页面。有人收起手机闭眼靠着椅背，有人重新点开一个视频。娱乐在这种时候显得很轻，轻到不值一提，可它就是能让人在硬椅子上多坐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