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街道，只剩下一半的店面还亮着灯

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，楼下的早餐店老板昨天已经贴了封条回老家了。隔壁那家水果店还开着，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橘子堆后面刷手机。整条街像是被谁抽走了一半的积木，剩下的那一半也摇摇晃晃的。这种空法让人心里发慌，不是那种热闹过后的冷清，而是一种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静。我忽然觉得，人跟这些店铺也差不多，有些部分先撤了，剩下那部分还在硬撑着，撑到撑不住为止。

前几天去社区医院拿药，候诊室里只有三个人。平时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，现在连椅子都空出一大半。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，他们也快轮休了，让我多备点药。我问他过年值班怎么安排，他头也没抬说，能值就值，不值就关。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，但仔细想想也对。人不是机器，该停的时候就得停。那些过年还在硬撑的，要么是没办法，要么是跟自己过不去。身体这东西，你骗它一次两次没事，骗多了它就一次跟你算清。

我有个朋友在写字楼上班，年前最后一周还在加班。他说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，不如把事做完。结果大年三十那天发烧到三十九度，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，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。他后来跟我说，那时候才明白，什么KPI什么年终奖，都不如自己能爬起来给自己煮碗面重要。这话听着挺丧的，可我觉得他说到点子上了。健康这东西平时看不见，等你看得见的时候，多半已经出事了。

我妈每年过年都要大扫除，今年我拦住了。我说差不多就行了，别把自己累着。她一开始不乐意，说一年就这一次，得弄干净。我说干净是给别人看的，累是自己受的。她想了想，把抹布放下了。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什么也没干。她忽然说，这样也挺好。我听了没接话，但心里挺高兴的。人有时候就是被自己定的那些规矩绑住了，觉得不做完就不对。其实哪有什么对不对，身体舒服才是真的。

街上那些关了的店，过完年还会开。那些回老家的人，过完年还会回来。可有些东西回不来，比如你连续熬了半个月之后欠下的觉，比如你饿了三顿之后胃里留下的毛病。我们总觉得身体是个可以无限透支的账户，先花着，以后再补。但补不回来的。我认识一个人，年轻时候拼命挣钱，四十岁那年查出来糖尿病，现在每天打胰岛素。他说他最后悔的，就是那些年觉得身体不值钱。

初一那天早上我出门跑步，路上几乎没人。空气里有鞭炮的硫磺味，混着一点冷风。跑到桥上的时候，看见一个老头在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。我停下来看了会儿，他冲我点点头，继续打他的。那一刻我觉得，健康可能就是这么回事，不用太使劲，不用太着急，每天腾出一点时间给自己，哪怕就是站在阳台上发会儿呆。那些空了一半的城市，等过完年又会满起来。可人不能等到空了才想起来要满，得在满的时候就知道留点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