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后巷的凌晨四点，有人靠听相声解乏

摊位上堆着成箱的土豆和白菜，三轮车倒车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。装卸工把一筐筐豆角从车上拽下来，摔在铁皮台面上，砰砰响。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坐在泡沫箱上，手机架在膝盖上，外放一段老相声。逗哏正说到捧哏的父亲买猴，他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烟头摁灭在脚边，起身继续搬货。旁边卖豆腐的大姐嫌吵，拿勺子敲了敲铁盆，说你这人天天听，词儿都能背下来了吧。他回了一句，背下来也得听，不然这活儿干着没劲。那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，音量开到了最大，在昏暗的棚顶下回荡。

娱乐在很多时候就是一个声音。菜市场收摊之后，几个摊主凑在角落里打扑克，输的人往脸上贴纸条。纸是撕的旧账本，背面还印着字。他们打得很认真，为一毛钱的底注争得面红耳赤。一个卖调料的老头不会打，就在旁边看，偶尔伸手帮人理牌。有人问他怎么不学，他说学会了就得掏钱。他更愿意看，看别人输赢，自己跟着乐。这种乐子不花钱，但得有人凑在一起。散场的时候，纸条从脸上揭下来，粘着汗，谁输谁赢没人再提。

夜市是另一种节奏。卖烤串的支起灯泡，烟顺着风往人脸上扑。一个女孩站在套圈摊前，手里攥着十个塑料圈，套了八次都没中。摊主递给她一个布偶，说算你中了。她不要，非要再买五个。旁边等她的男朋友蹲在地上刷短视频，笑得肩膀抖。女孩终于套中了一个小陶瓷杯，举起来给他看，他头也没抬，说嗯好看。女孩把杯子塞进包里，又去隔壁摊买炸鲜奶。她男朋友这才站起来，跟上去，顺手把手机装进口袋。

KTV下午场比晚上便宜，来的人大多不唱歌。几个中年女人开了个小包，点一壶菊花茶，把音响关掉，开始聊孩子和婆婆。聊到激动处，一个人站起来学婆婆走路的样子，弯着腰，手背在身后，嘴里念叨。其他人笑得拍沙发扶手。茶几上摆着自带的瓜子和橘子，橘子皮扔了一地。她们从两点待到六点，一首歌没唱，但每个人都觉得解了气。临走时，一个说下次带麻将来，另一个说带卤鸡爪。服务员收拾房间的时候，发现话筒的线都没拆开。

公园的角落有一群踢毽子的人。毽子是塑料袋剪的，底座是旧螺丝帽。他们围成一圈，谁踢漏了就换下场，站在旁边等下一轮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孩踢得特别好，能连踢二十多下不落地。一个老太太夸他，他说在学校课间也踢，老师不让，他就躲厕所后面踢。老太太笑了，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他。他接了，放进嘴里，继续踢。毽子飞起来的时候，能看见塑料袋的穗子在风里转，像个小风车。

凌晨四点的那位装卸工后来换了个手机，屏幕不裂了。他还是听相声，只是不再外放，塞着耳机。有人问他怎么不放了，他说耳机省电，能多听两段。他搬完最后一箱货，坐在台阶上喝水，耳机里逗哏正说到捧哏掉进井里。他没笑，可能是听过了，也可能是累了。天快亮了，菜市场开始上人，他站起来拍拍裤子，把手机装进兜里，走向下一车货。娱乐陪了他一整夜，现在该干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