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安静得反常，连蝉鸣都像被调低了音量。警戒线拉起来，送考的车即停即走，交警抬手示意，家长便默契地把车拐进旁边小巷。陪考的人群站在树荫下，偶尔低声交谈，话题绕来绕去，最后总落到钱上。补课费一节课多少，志愿填报咨询什么价，考完要不要奖励一台新手机。这些细碎的数目从他们嘴里说出来，像在报菜名，平淡里带着点盘算。财经从来不是新闻里才有的词，它蹲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旁边，等着被提起。

一个母亲说，孩子从高二开始补数学，一小时三百，一周两次，算下来够买一辆电动车。旁边有人接话，说这还算便宜的，英语一对一已经涨到五百。他们说话时眼睛还盯着校门，语气里没有抱怨，只是在核对一笔早已认下的账。教育支出是家庭账本里最硬的那一栏，砍不掉，也挪不动。过去几年，很多家庭把旅游和换车的计划往后推，补课费却一节没少。钱从别的口袋挪到这里，悄无声息，像水渗进沙地。

路口对面有家便利店，平时生意一般，这两天矿泉水和巧克力卖得飞快。老板把冰柜推到门口，价格没涨，他说陪考的人不容易。这算一种微小的定价策略，薄利多销，顺带攒个口碑。商业的逻辑有时候就这么朴素，不需要什么宏大叙事。高考这几天，考点周边的钟点房、打印店、快餐店都跟着忙起来。需求突然聚在一个点上，供给便像潮水一样涌过去。价格偶尔往上浮一点，但多数人顾不上计较，该花还得花。

有人聊起考完之后的安排，说打算带孩子去趟西北，预算一万出头。另一个人摇头，说家里刚换了房，月供压得紧，最多周边走走。房子是多数家庭最大的一笔账，利率调一点，月供就差出几百。这几百块，可能就是一个月的补课费。楼市好的时候，大家觉得自己有钱，敢花；楼市一冷，哪怕收入没变，手也缩回去了。信心这东西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直接决定钱往哪儿流。

铃声响了，校门口开始有人走动。家长们往前凑了凑，又停住。一个父亲掏出手机看了眼股票，皱了下眉，又收起来。他没跟旁边人聊这个，大概觉得在考场外谈涨跌不合时宜。可股市的起伏，终究会落到某个家庭的餐桌上来。赚了，暑假多报个班；亏了，换手机的预算就得砍。财经新闻里的百分比，到了生活里就是具体的加减法。没人能真的躲开。

人群慢慢散了，路口重新有了车流的声音。陪考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，手里拎着没喝完的水和折叠凳。他们明天还会来，后天也是。等最后一科考完，这笔账才算翻过一页，下一笔又接着来。日子就是这样，一笔一笔地算，一程一程地过。财经不在别处，就在这条安静的路口，在每一个低头算账又抬头看路的普通人身上。